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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APH/史向/微意识流/耀燕】来年妆成万骨枯(上)

说明:
1.本文为史向,涉及近.代.屈.辱.史,雷者慎。
2.本文王春燕的设定较为特殊,不是单纯国家拟人,可自行理解,这里不做过多赘述,看文理解就好。
3.标题出自歌曲《风花雪月》
正文:
1.
王春燕终于又来了。王耀终于又见到她了。
虽然王耀不大确定——或许燕子从来没离开他,只是躲藏起来不肯教他看到,孩子气地同他玩躲猫猫呢。
燕子到底顽皮——或者是假装顽皮,和晓梅的真顽劣不同,燕子的顽皮不真,也不过分,虽说像装出来的顽皮天真,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所谓从心所欲不逾矩,便说的是她。
王耀知道燕子存心装出来,故而也不拆穿,只因他晓得自己也是个爱装爱演的,虚伪至极的,燕子想必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子。
每到改朝换代或中华陷入危难之时,燕子便来到王耀身边,助他渡过难关。待危机解除,燕子便又不见,连头发丝都不见一根。再有难之时,她便又来了。
王耀曾问她,她来自哪里。她说,我来自你的心里,如同你来自我的心里一样。
王耀曾问她,她为何要帮他。她说,我帮的不是你,是百姓,是中华,是神州大地上每一个生灵。
王耀这才知道,她的目的同自己一样,一心只为国家。
燕子却纠正他说,自己才不是为了国家而来。
那她又是为什么?王耀如是问。
燕子说,她为的是人。
王耀不由得肃然起敬。
初回见到她,是夏更换为商时。年幼的王耀哦,破题第一遭遇到了这种境况,吓得哭起来,他到底是一个孩童。
直到一个小姑娘拉起他的手,叫他不要哭。
那便是燕子,儿时的燕子,同耀一般大,容貌有几分相像。
“你不要怕,不要悲伤。”燕子说,“也不要问我,我是谁。”
“我偏要问——你是谁?”王耀对于眼前姑娘的身份,有种执着。
“若你非要问的话,那我只好告诉你啦。”小姑娘撇撇嘴,“小傻子,猜还猜不到吗。”
“我不是傻子!”王耀抗议道。
“我是时间,我是历史,我是规律,我是中华,我是国家,我是人民,还有——我,其实就是你。”
王耀那时并不理解她说的话,只道春燕是在胡说八道,随意找点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搪塞自己。
“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?”小王耀问。
“这儿需要我,我便来了。”燕子说。
王耀又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。
燕子又重复了一遍她的回答。
后来,王耀再也不曾问过燕子——反正燕子未必会说实话,就算说了实话,他自己也未必听得懂,听懂了,也未必相信。
后来,耀见过她多回,大概隔个几百年便会得见她一次。
燕子来了,不提旁的,只有那几个词——“开放,包容。前进,革新。”
永远是这些词语。
可惜耀永远也记不住。更不要提他的上司。
“不要以为你知道规律了,我就不必再来了。”有一回,燕子低头捏着毛笔,正写着奏折,身上刚刚上朝所穿的男装还不曾褪下,王耀站在她旁边,斜倚着雕花床柱,谈倦了公事,又百无聊赖,有一搭没一搭谈起哲学。
王耀本带着几分炫耀的孩子气,想告知春燕,他参透了世事,然而燕子却这样回答。
“行动和空想不同。你一个人完不成的,要两个人。更何况,你倒是看透了,却还得在俗世里挣扎不是?两个人挣扎总比一个人好。”
王耀意外地看到春燕对此认真起来。
“你说的对。”王耀说,“而且,你不要误会呐——我希望你常常来看我的——我是指——我没有遇到困难时,你也可以来。”
燕子摇摇头。
“不行的,耀。我不乐意。”春燕停下笔,胳膊肘撑在檀木书桌上,托着腮,叹口气,“我是个自私的人,而且比你要愤世嫉俗得多。我在这儿呆不久的。”
王耀猜想她是不是仙女下凡,可是理智告诉他,这不可能,虽然听她言语,大有几分顾影自怜,自比仙女的意思在。
“既然你不喜欢俗世,那你干嘛要来帮助他们那些——凡人?”王耀不知为何还是用凡人这个词,大概在弄清楚前,耀总要当燕子是仙女的。
“因为我是个傻子。”燕子突然笑了,笑得灿烂,又带着些悲伤。
她抬眸,看见王耀也跟她一齐笑了,看见她的目光,王耀还欲盖弥彰地用袖子遮住嘴,怕要惹燕子生气。
燕子不会生气,她向来不爱因小事发脾气,王耀也是。
“你是个比我还要傻的傻子。”燕子说。
她说着拿起奏折,准备离开。她一面整理着衣衫绶带,一面细细交代着王耀一些公事,存心不提方才“傻子”的话。
王耀望着她,无端觉得她的眉眼,像是在梦里见到过,也许是前几天梦到的,在初春时节里,湖畔的一株桃花。
王耀上一次同她告别时,对她说,自己很感谢她,十分感谢她的帮助。
燕子说:“我不要你的感谢,你也不必感谢,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。你若真存心感谢,不如,就代我照料好中华。”
然后,王耀拉住燕子,请求她留下点东西。毕竟燕子来也无声,去也无痕,耀想要留下些关于她的东西,权当是她曾经出现在自己生命里一点凭证。
燕子留给他一首诗,一个发簪。
后来,王耀常在梦里见到她。
2.
王耀见到王春燕了。
那时,王耀以为是幻觉。
被层层围墙包裹的宫室里,陈设蒙尘,发霉的地毯纱帐上,华美的图案再看不清晰。禁闭的木门和窗子,将一切都锁了起来,透不进一丝光亮,一丝新鲜空气。屋内的气息里全是潮湿的热甜,混杂着刺鼻的烟味。光线昏暗,泛着黄,只有两三根将灭的蜡烛勉强燃烧着,照亮它们的主人。
耀半躺在床上,手里拿着烟枪,瘦削的肉体是病态的,在欲仙欲死之间的精神,也更是病态的。
燕子走到了他身前。她看看他,看清了他的样子后,眼前的事物反而变得模糊,眼睛里感到不适的湿润。
燕子拿走了他的烟枪。速度不必多快,对于现在的耀来说,他没有气力同燕子抢了。
耀抬头看见了燕子。
“嘉龙走了。”燕子说,“一个时辰前走的,他们估计瞧你病得厉害,没敢告诉你。”
耀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来,笨拙地翻身下床,跌在地上,伸手死死攥着燕子的裙。
“嘉龙...”对于常人来说,耀的声音极为微弱,但于病骨支离之人,已是竭尽全身气血。
燕子唬得忙弯腰抓住耀的手,泪滴到耀的额上。
“嘉龙死了,贺瑞斯活了,这是洋人的杰作。但我向你保证,嘉龙迟早会再次活过来的。”燕子说。
耀不说话,只是沉默,连哭的气力也一并失去。
过了一会儿,耀抬头,向燕索要烟枪。
燕子犹豫了。她想要折断这烟枪。
但最终她还是将烟枪交还回耀手里。因为她知道,若不是耀真心戒掉,折尽天下烟枪,也没有半点用处。
耀继续抽着,燕子就坐在床前,一语不发,看着他抽,脸上的泪也干了,她也不去擦拭,任其留下泪痕。
耀抽了一半,忽然停下来,满脸写着欲说还休。
他缓了缓,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恨。”
燕子没答话,只是一味看着耀,仿佛刚刚耀什么也没说。
“恨我。”耀又说。
燕子依旧不说话,只是看着王耀,王耀看上去像是个被去掉发条的玩具娃娃。
燕子叹了口气,闭上眼,思绪万千。
他们相对无言,不知坐了多久,蜡烛燃尽了。
燕子忽然起身,走到窗前,将窗帘拉开一条小缝,却发现,窗外天已大亮,二人已然对坐整晚。
一束光照进来,照在燕子的发梢,也照在耀的身上。
昏暗小屋里唯一的光。
耀哭了。不知是因为伤心,还是因为太久不见光,一下被亮光刺了眼。
燕子回过头,依旧看着耀。
耀呜咽着对燕子说:“杀了我。”
燕子叹道:“耀,这么多年过去了,你依旧是傻子。可惜了,我也是。”
耀又重复一遍“杀了我”。
燕子说:“我会的。”
然后燕子却转身推门离去,步伐急促,百忙之中,挤出一个回眸。
3.
燕子回来的时候,也不知距她离开过了多少个日夜。王耀那时已然失去了时间的概念。
燕子走过来,蒙住王耀的眼睛。
不待王耀开口询问,她便说:“我告诉你两件事。第一,晓梅被本田带走了。第二,我来杀你了。”
可是王耀失望了,她并没有在物理意义上杀死自己。
王耀在半梦半醒间,似乎感到,自己被人扶起来背走,走出了房间。
王耀闭着眼睛,意识混沌模糊,所感所思,皆是空虚无助。
待他有了感觉,已经是触及在冰凉的地面上,鼻子中充满泥土气息,但泥土气息后,继之以便是令人作呕的腐臭。
他知道自己在户外,而且天正下雨。他虽然闭着眼,但裸露在外的皮肤,感到一下一下,一个点一个点的冰凉之感,想来定是下雨了。
他睁开眼睛,想要翻身爬起,然而身子虚弱,又跌坐回去。
仰躺在地上,他看到了灰蒙蒙的天,伴以大雨,压的人透不过气。
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未被填埋的土坑里。余光扫到周围景物,只看见杂乱的坟包,上立残破墓碑,还有那边扔着的,小山包似的尸体,都是因死人太多来不及被掩埋的。
王耀没觉得害怕。比起死人,他更怕活人。
国民的死亡如同不止息的潮水,死了一批,又死一批。这让王耀的心也从未停止过疼痛。痛得麻木。
国家化身都是自私至极的,王耀只为自己的国民心痛。而对于其他的人类,他却觉得那是自然规律或是战争使然,是无可奈何的,司空见惯的。
而对于国家化身的死亡——王耀目睹过不少同他一样化身死亡,他并非爱自怨自艾的人,但也并非没心没肺的人。他偶尔看到化身死了,也会感叹下自己,然而他这人太实际,没叹几句便去忙,也无暇再想——左右他现在不会死,以后也不会死。那时候年轻气盛的他,是多么不把世事看在眼里。春燕看着他那副样子,也会挖苦几句,但春燕不爱吵架,说几句便住了嘴,王耀也没在意过,没深思过。
长江后浪推前浪。王耀突然意识到,自己也许只是被死亡的海水偶然遗落的孤岛。看看和他同龄的化身吧,都被死亡的海水淹没了,找不到痕迹了。
这个念头使得他更想死了。来人间一遭——等到与我同龄的友人都凋零殆尽很久后才死——是大概也不枉此生...了吧?
更何况——若还有生的希望——自己又怎会如此不珍惜生命?
王耀不是自杀的人,也不是自毁的人。
他知道的,死亡一点都不美,一点也不。
他喜欢美的事物,也知道美终将消逝,他乐得抢在美消逝前去欣赏他们。他也知道,自己装扮得再好看,也无法掩饰他自己灵魂深处的丑恶,再多浮于表面的美丽也无法掩饰内在的哪怕一点点的丑恶。
所以啊——王耀想——丑恶的自己,也将要投身于同样不美的死亡里去啦。
他像疯了一般——或者是说他的精神早就被大烟和种种屈辱磨难挫烂了——
他爬起来,用尽最大力气,两手握在一起,两臂外展,形成一个圆,怀抱一抔泥土,几乎要咬碎了牙关,流下泪水两行,拚命将泥土推过来,哗啦啦盖在自己身上。
不行——泥土太少了——盖的太浅了——死为什么这么难?
他便从坑了站起来,跌跌撞撞扑在泥地里,猛的将两臂戳进去,接着身体努力地使劲,想要将整个身子硬陷进泥里去。
自己把坑填上太难了。那便自己陷入泥土吧。
自己诞生于这片土地,死后也合该叫这土地带走。
他整个陷入泥中,闭上双眼,世界便陷入一片黑暗。
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怕死了,明明刚才都已经想好了的。
可是啊,对于死亡的恐惧是一切生物最单纯,最原始,最强烈的恐惧。哪怕是自杀的人,他在跳下悬崖后降落的过程中,也无法做到一丝畏惧也没有吧。
王耀终于开始设想死亡了,因为他现在离死亡太近太近了。
他在感受死亡。
泥土把自己的形体,通通遮掩住。他什么也看不到,什么也听不到,除了黑暗什么也无法感知。
他回归宇宙之中,飘摇游离故乡之外,亦或是说终归故乡之中。
他回想自己诞生之前的虚无,黑暗,缥缈——自己什么也不知道,什么也感觉不到。他就不存在了,对,不存在了——王耀这个名字和中/国一起被抹掉了,他这个人就消失了,这个国就成为历史了,一切的一切,无论是美好还是痛苦,都失去了。
想到这儿,王耀不由得狠狠将手指插入泥土之中,用力攥紧,泥土中混杂的石粒将手掌划出鲜血,可王耀早已麻木,对疼痛毫无感觉。
他继续想——死后,国民会怎样?或许会有几个痴心的忠诚之人陪自己同去,但大部分人还是会继续活下去,挣扎着活下去。过些年后,只有在年轻人不耐烦倾听的,老人的唠叨故事中,才会提到自己。
家人朋友呢?嘉龙被洋人带走后,一定恨极自己。但若是得知大哥死了,只怕也会念及往日兄弟情分,掉几滴眼泪吧。
晓梅,那个姑娘比她看起来坚强,她会不住哭泣,也会擦干眼泪站起来笑,即使这笑容带着眼泪。
濠镜,自己一直对不起的一个孩子,太疏于照顾他。但没来得及补偿他就死,希望他不要怨恨吧。
至于燕子...若是国不在了,她也就不在了吧。但也不一定,自己为国而活,她却为人而活。也许她会一直活下去,直到人类的末日。
直到人类的末日...
是啊,迟早都会死的,尘归尘,土归土,从哪儿来,回哪儿去。就只当,是从家回了家吧。
家...土地...国民...国家...中华...
生死...生命...死亡...向生而生...向死而死...向生而死...
向死而生。
中华。
向死而生。
家。
向死而生。
国民。
向死而生——生里面有绝望的话,死里面是否会有希望?
不管生还是死,都是生命这一奇迹的不同状态。
国家也是奇迹啊。
中华更是奇迹啊
王耀是奇迹啊,王春燕也是奇迹啊。
活下去。
活下去。
活下去。
请务必要,活下去。
......
王耀便从坑里爬出来,浑身滚在泥里,狼狈不堪。跪在地上,惩罚似的一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胳膊,用力太过也不自觉,指甲掐下红惨惨的血肉。
不知麻木了多久,终于感到疼了啊。疼痛是种感觉,这感觉清晰地提醒着王耀,他还活着。
他看到那边横七竖八扔在地上的尸体,有男有女,有老人,有青年,有小孩。他们都死了。他们都曾经活过。
自己呢?自己真的活过吗?自己——真的会死吗?
王耀知道自己的死亡早晚会到来,或许很近,或许很远。
但是,他现在要活。活——这个字跳进他的脑海,他体会着自己的每一次心跳,每一次呼吸,每一次脉搏的律动。活着真好啊。他这样想到。
他想要立刻坐起来,但是浇落的雨水却灌进他的口鼻,呛得他不住咳嗽,他终于爬起来,跪在地上,大声咳嗽,然后觉得喉头一阵恶心,竟然呕吐起来。
他要活——
他呕吐着,大雨把他整个打湿,乱坟岗里的恶臭更是恶心。
为中华而活——
四周都灰蒙蒙的,天这个大罩子将无助的人都罩在黑色下。
为国民而活——
王耀吐着,觉得天旋地转,整个世界中原本泾渭分明的事物都在眼前混作一团。
为弟妹们而活——
眼泪依旧流个不停,把雨水都变咸了,宛如在下海水一般。
为燕子而——
燕子?
王耀突然知道了——燕子能救自己。燕子——她跑在时代之前,引导着自己,大家都能好好的活着是她的唯一诉求——
也是王耀的。
呕吐终于停止了。王耀不想知道自己究竟呕出了多少。他只觉得眼前发昏发黑。
他只知道,要去找燕子。他跪在地上,用胳膊肘撑着地,一点一点地从土坑爬出,一点一点向外爬,在泥土上压下一个又一个印痕。
他看到燕子了。希望这不是幻觉。
燕子看着他,伸手想要去扶,却又收了回去。
王耀只对燕子喊道:
“我不想死,我要活!”
“我无法让你活,”春燕说,“但我可以杀了你,再复活你。”
“能活就好,能活就好。”王耀说。
燕子看着王耀,泪如雨下。她拿着剑,抵在王耀心口。
“我会杀了你。”燕子说,“你现在这幅样子,无法继续走下去了。”
“刚想要活了,便要被杀吗?真是讽刺啊。”
“我会让你复活的。我会的。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王耀看着燕子的泪眼,他也哭得厉害。
“看看咱们两个哭的,和小孩子一样。”他说。
燕子拿剑抵在王耀胸前。
“耀,”燕子低声唤他的名字,“我曾经杀过我自己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在圆明园。火中的圆明园。”
圆明园的火既是毁灭之火,这也是燕子的怒火。
那天的大火中,燕子想到她曾对王耀自称为“规律”,她又何尝不知道历史的规律?风水轮流转与物竞天择——他们现在弱小,合该如此备受欺凌,怨不得别人。
话虽如此,燕子却无法心平气和。她为国民焦心,她对人民牵肠挂肚,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,叫她心神不安,叫她不由得,对使得人民处于这种境遇的人与国感到愤怒。
她是无法平静却渴望平静的,可她注定是跳脱的,生机勃勃的,如火一般炽烈的,只不过拿水包了一层温润的皮,使她看上去十分安静。
实际上,她只会嘶吼着爆发,却不会沉默着消逝。哪怕沉默,也是为了更好的鸣响。
她现在简直无法等待,她要革新,她要进步,她要往前跑,跑不动便走,走不动便爬,哪怕跪,也要跪着前进。
有火便用水来浇灭,有水便用土来填埋,用土便用手刨开,有人拦路便打倒他过去——自己是不会被打败的,自己只会因疲累而死,不会因被击败而死。
哪怕死,也要在火中死,燃烧得炽热,烧出个绚丽烟花,博得个轰轰烈烈。谁说死亡不美了?极致的红,极致的死,极致的永恒,如何不美?
那个火夜,凤凰涅槃。
这个雨夜,龙将重生。
“再见。”燕子说着,将剑穿过王耀的胸膛,“旧时代已死,新的时代即将来临。”
大雨混杂血液,灰暗混杂着红。
死混杂着生,旧混杂着新。
那个模糊雨夜终究是模糊,如同生死界限的模糊。

克苏鲁风的尝试~(克苏鲁简单来说就是有各种不合常理荒诞诡谲的,充满邪神和不可名状的事物的风格)本来还想再对剧情多做些解释,但是想想还是多留给读者些想象空间比较好~

【aph/ww3背景/全员向/慎入】迷茫—1

说明:
1.本文为ww3背景同人,涉及历史zhengzhi等三次,但仅仅是涉及,请勿完全代入。
2.本文纯属虚构小说,不是推测不是预言,所以请不要妄加揣测。
3.本文后期有角色死亡以及各种高能。到时会有预警。
4.本文采取视点人物手法(即POV)来写作,就是每章选取一个角色作为视点人物,以ta的视角来展开剧情,只对ta进行心理描写。
5.本章的视点人物为任敏姬(朝/鲜私设),所以说对于其他人物的评价,观点啥的都是小朝视角,并非作者本人的评价或观点。以及这里小朝的性格设定可能会略怪异,并不是黑,只是为了剧情进展。
6.本章含有半岛双子亲情向,请注意避雷。
1.
任敏姬抱着一大摞文件,推开会议室的门往外走,硬邦邦的鞋跟踏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。她一脸倔强,紧紧抓着文件的手,关节因用力而泛白。她的头发有些凌乱,她的衣服有些褶皱,这衬托得她原本就不漂亮的脸更不漂亮了。此刻那张脸因愤怒而有些扭曲。

  她走到一半忽然停住,仿佛觉得就这样算了根本不行似的。阿尔弗雷德·f·琼斯是个混账,她愤怒地想,被资/本/主/义洗脑得无可救药的肌肉男!不——哪里是资/本/主/义,分明是帝/国/主/义!还有,还有王耀!这个名字在脑海里蹦出,更是让她的怒火更上一层楼。那个男人——平时看到他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就让人恼火,现在议/题变成了自己,这家伙要是也肯安安分分老老实实像往常一样投个弃权,她也不会这样对他生气——哈,可是现在他却毫不犹豫地支持琼斯,可恶,平时他们两个不都是互相唱反调的吗?

  莫非王耀也被资/本——不,是帝/国/主/义洗脑了?明明他是最英/特/纳/雄/耐/尔的一个啊——不不不,那一定是表面工夫,王耀这人向来笑里藏刀,那令人作呕的微笑后面,天晓得藏着什么。记得自己还认王耀做大哥的时候,他的那副模样。儿时的自己多么可恨!那样轻易地拜服在帝/国/主/义的威/压前!啊,想想自己曾甜甜蜜蜜叫王耀一声大哥,叫得那么亲切,她就想扼死自己。而在自己喊他大哥以后,王耀的那张笑脸——任敏姬的怒火便更上一层楼——那张玉树临风的笑脸出现自己前,可她并不觉得俊美,只想狠狠地掐上去,掐得他鲜血淋漓才好呢。忽地,那张脸又变成了阿尔弗雷德。他的笑更加欠揍,任敏姬真想一枪崩了他。

  那张脸又变成了其他人的,本田菊的,任勇洙的——这两个没脑子的蠢货只是一味地跟着他们的琼斯先生走,像宠物似的,百依百顺的。这两个人都那么惹人生厌。记得自己曾差一点杀了任勇洙*,他跌在地上浑身是血,眼里盈满恐惧,就算任敏姬平时认为任勇洙是一个丑八怪,但他受伤失败双眸失神的样子,还真是好看,若是一刀捅死他,那副模样怕是会更好看哪。

  任敏姬摇摇头,她觉得自己的头快要炸开了。她觉得全世界都在与自己为敌,蓝色阵营的都恨着自己,红色阵营的其他人都背叛了自己,只有自己摇着伊利亚留下的赤色旗帜,呐喊着英/特/纳/雄耐/尔一定会实现*。那些被资/本/主/义,帝/国/主/义洗脑的人们多么可悲啊!生活在资/本/家和君/王的压/迫之下,还自以为民/主/自/由——他们都在等待着自己去营救,自己必然是赤色的救世主,注定要领导着世/界/人/民逃离水深火热走向那美好的红色世界!可是现在,琼斯,王耀,任勇洙他们都来反对自己,威胁自己!什么如果敢继续hedan,qingdan实验就要攻打自己,给自己来一个hedan大礼包,他们都是恶魔!是帝/国/主/义和资/本/主/义孕育的恶魔,来为难自己,为难自己这个注定诞生于红色的天使!他们,他们——

  怎么——任敏姬从愤怒中稍稍“醒”过味儿来——他们都害怕自己哪。都生怕自己一旦有了点实力,便要开始着手实行那伟大的红色梦想了!他们自己也是知道的,知道自己是邪恶的压/迫/者,害怕自己的正义要来消灭他们了!他们都是一帮庸俗的蠢材,小人得志,却有自知之明——他们知道自己是可怖的!知道自己是迟早要来消灭他们的!他们现在所作所为,都不过是在延缓死亡的时间!

  想到这里,任敏姬觉得自己恢复了些许勇气。这样荒唐的要挟,上司是决然不会答应的。她无比确信。尽管她内心有一个小小的声音问她:“这是真的吗?会这样吗?你真的是所谓的红色的救世主吗?开仗以后,你的国/民怎么办?”任敏姬把扰乱她大脑的想法努力排开去,告诉自己,别去想这些。

  此时,她才发觉自己过于激动,所以手扶着墙,半蹲着,把全身重量倚在墙上,怀里的资料散落一地。她回过神来,祈愿刚刚不要用人看见自己的失态,但又旋即质问自己:“我为什么要在意那帮资/本/家怎么看?”于是她俯下身,去捡资料。

  突然,一只手从背后的方向伸来,帮她捡起了一张资料。任敏姬回头,想要感谢那人——迎上的却是她的孪生兄弟的目光。

  任敏姬看见是任勇洙,立刻警觉起来,站起身,下意识地去掏枪,又想起来自己来开会是不带武器的。想想自己刚才把后背亮给任勇洙看,就出了一身冷汗。“不要把后背亮给敌人”,啧,似乎这话还是那个讨厌的王耀说过的,那个老狐狸。不过可惜的是,他自己也没能谨遵这句话。

  “喂,你小子,来干什么?”只要一碰上任勇洙,任敏姬就会自动把她沉淀了千百年的礼貌毫不犹豫地扔掉。任勇洙的脸一如既往地欠揍,一如既往的,想要让任敏姬将这张脸撕得粉碎。

  “诶呀,别这么凶啊,j——”任勇洙似乎差点说出“姐姐”二字,可是那个音节还没吐出就立即改口,“别凶巴巴的si——任小姐。”他刻意强调任”字,又刻意掩盖了“思密达”的口癖。这很好,任敏姬无比讨厌这个口癖,每次听到都会有杀人的冲动——不过任勇洙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诱惑她杀人了。

  “有话快说,别磨磨唧唧的。”任敏姬边没好气地说着,边在想,任勇洙前来搭讪绝对没好事,也许是来嘲笑自己,为自己被琼斯和王耀制/裁而幸灾乐祸,也许——任敏姬开始后悔自己没能带个武器来,哪怕只是把剪刀也好呢。

  “今天会议上,琼斯先生准备制/裁你——”

  “如果是关于那个恶心的肌肉男的话,那么你可以闭嘴了。”任敏姬讨厌任勇洙一天到晚“琼斯先生琼斯先生”的,没有脑子,没有主见,心甘情愿地当资/本/主/义的走狗。

  “不不不——这会是你想听的内容,如果你不想听有关琼斯先生的事情,那么这段开场白,先跳过好吧?”任勇洙把食指放在嘴边:“嘘!这是个秘密。”

  任勇洙的那副样子透着傻气,让任敏姬想起了小时候任勇洙和自己一同玩耍的样子。“嘘!这是个秘密!不要告诉别人啊思密达!嘉龙他又背着大哥放炮仗了!”记忆中的任勇洙也傻里傻气的,明明是秘密还要大声喊出来,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。一刹那,回忆起童年,任敏姬觉得心底有点儿——怎么说,是温暖吗?那与共/产/主/义带给自己的温暖不同,比那更温柔些,更真实些,更让人恋恋不舍些。

记忆与现实相连,任敏姬看到眼前人的模样,也不由得一愣。但随即,她反应过来了。

自己绝对不能这样被任勇洙迷惑!他一定是琼斯派来刺探消息,甚至是来陷害自己的!这种温暖要不得,这是糖衣炮弹!这一定是资/本/主/义在企图迷惑自己,自己千万不能上当,自己绝对不能掉以轻心!什么弟弟,什么大哥,都是阻碍自己前进的绊脚石!她一定要把这些绊脚石统统踢开!

“我不想听。”任敏姬低下头自顾自去捡散落的资料,“我不感兴趣。”她冷冰冰地说。

任勇洙也俯下身子去帮忙捡,边捡边说:“别啊——你会想听的,我保证!”

任敏姬抬起头,恶狠狠瞪了任勇洙一眼。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资料,把他推开:“你别动这些资料!”这也是任勇洙的阴谋!自己决不能让他窥探到哪怕一点儿资料。他是万恶的资/本/主/义派来的!

也许是刚刚任敏姬使得力气大了些,任勇洙摔在地上,听声音似乎还挺疼,他在“诶哟”地呻/吟着。任敏姬对此十分满意,任勇洙摔在地上的声音,痛苦呻/吟对她而言简直犹如仙乐一般。

她以飞快的速度捡起散落的资料,然后转身准备离开。

“痛死了啊。”她听到身后的人在抱怨着。“等等啊!”任勇洙叫住她。

“干嘛?”任敏姬不耐烦地回头。她看到任勇洙扶着墙勉勉强强站了起来。没摔残吗,真是可惜。

任勇洙犹豫了一下,然后抬起右手,在他的脑后比划了一下:“呃,呃……”他有点语无伦次,”我是想说——“

“你的辫子乱了思密达。“

这句话配上这个人这个口癖这个场景,任敏姬觉得自己仿佛吃了苍蝇。任勇洙在干嘛?他在模仿他自己家里那些烂片儿的男主角?那些奶油小生就够恶心的了,任勇洙更是恶心。
“滚!“她吼道。她看到任勇洙愣在原地,不动缓,便又吼了一遍:”我叫你滚!听见了没?“她留下一个狠利的眼神给任勇洙,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tbc.
注释:
*:朝/韩/战/争时朝/鲜曾差点击败韩/国,当时连汉/城都失守了,不过因为其他国/家的介入等等事情韩/国还是没有被灭。
*:出自国/际/歌。

 

【联五轴三/段子/脑洞】联五轴三吃汤包的反应

说明:
如题这只是我在吃汤包时突然有的脑洞,大概是王耀请其他人去他家吃汤包吧。cp隐花夫妇极东(极东藏得很深...而且我认为是糖...纯私心)。
1.王耀
特别熟练地将汤包咬开一个小口,吮吸完了里面的汤汁再吃掉。
2.阿尔弗雷德
不管不顾一大口咬下去然后溅得满身都是。
“啊啊啊啊烫死本hero了!”
“这一定是王耀那家伙的阴谋!”
3.亚瑟
绅士地小心翼翼咬开一个小口,然而撕扯汤包面皮的时候汤汁顺着下巴流了下来,于是他连忙去拿纸巾擦嘴。
内心:“啊啊BAKA,真是太失礼了!下回一定恶补完中餐礼节再来。”
4.弗朗西斯
笨拙地想用筷子夹开汤包,然后溅了一脸。
内心:“可恶啊啊啊这个汁水整得哥哥我的脸都不美丽了!”
5.伊万
用一根筷子在汤包上戳了一个洞,然后汁水都流进了盘子里,想喝汤只能舔盘子...这似乎不太好。
内心:“喝不到汤真是可恶呢...korukoru”
6.费里西安诺
因为嘴急一口咬下去被烫到了舌头。
“呜呜呜多一字多一字,帮帮我啊!烫死了!”
7.路德维希
和盘子里的汤包深情(?)对视(?)一分钟后,决定去寻找吃汤包的说明书,但又因费里西安诺的“呼救声”不得不回来。
8.本田菊
仿佛是下意识般却十分熟练地将汤包咬开一个小口,吮吸完了里面的汤汁再吃掉。

【APH/苏中】来世不相逢

说明:
1.cp苏中,微极东亚细亚。苏祭x2,上一个自己不大满意
2.文中观点仅代表个人看法,拒撕。
3.圣诞节快乐nahahaha(黑化笑)←_←够了我这个戏精

 “亚瑟,你知道平行世界,是怎么一回事吗?”

听到王耀这样发问,而且语气听来分明是十分认真,亚瑟差点端不住手里的茶杯,于是他赶紧把茶杯放在茶几上,毕竟他很喜欢上面的玫瑰花纹,不想砸了它。

“王耀,我记得,你是……唯物主义者吧?”亚瑟小心翼翼地发问。

“对啊,没错啊。”王耀说,“毕竟我家上司和我的管家红先生都是唯物主义者,我自己当然也不可能是什么虔诚的教徒,像瓦尔加斯兄弟似的那样。”

亚瑟忧心忡忡地看看窗外的漫天飞雪,入眼全是白色,那白亮的刺眼,看过去雪地毫无边际,像白色的海。26年前,这刺眼的白曾染上刺心的红,纷纷扬扬下个不停,把一切都深深掩埋。埋了王耀那个赤色的梦,也埋下了一个丢失在时光里的人。

“那你,为什么这样问呢?”亚瑟觉得自己对不起王耀,却又觉得自己真是个傻瓜。自己家里满屋的圣诞装饰,似乎都在提醒着王耀今天是什么日子,怕要惹他伤心——哈,可是——亚瑟不由得在心里嘲讽自己,那人没了以后,王耀从来不曾公开表示过自己的悲痛,只是礼貌性的祝他的灵魂能得到安息,甚至在葬礼上,王耀连一滴眼泪都没流过——也许王耀心里根本就不在乎那人的死活——啊啊,baka,自己才没有在担心王耀呢对吧?自己只是好奇王耀而已,不显得自己没有礼节而已,对吧?

“没什么,只是想问而已。平行世界也未必是迷信,对吧?”王耀略有些不安,双手无意识地在膝上绞在一处,“我只是好奇而已……”

只是好奇而已吗?亚瑟仍旧十分怀疑,是在怀疑王耀对于逝者的情感,还是在怀疑自己是否在自作多情。

“我在想,平行世界里,有没有作为普通人存在的我们?我想——我想看看平行世界中的我,是否和晓梅妹妹快乐地生活在一起。”王耀说。

只是个思念妹妹的兄长啊——亚瑟突然觉得感同身受。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面对王耀,自己都有点神经过敏了吗?

“平行世界什么的……我也有所研究。让你去看一看,也不是不可以。”亚瑟说,“只是要千万小心,别惹出麻烦,要乔装改扮好了,别让那个世界的你的熟人把你当作那个世界的你就行了。鉴于魔法能力有限,我只能送你过去一天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……

亚瑟还是斗不过王耀这个活了五千年的“老妖精”。王耀的确思念妹妹,但此行的目的并不是去看望晓梅。王耀心中暗笑,自己在这个世界里都有妹妹了,自己该尽最大力让妹妹回到自己身边,而不是跑到平行世界去看看那个世界的妹妹,然后感伤一番,这不是自己的风格。王耀此行,是来看望一个只有在平行世界里的人。

他最亲密的故友,他跟随的引路人,他深爱着的恋人。

王耀始终掩藏着情愫,与生前的他就像同伴一样有着高尚的革/命友谊,大约这就是已经死去多年也许只见过一面的海格丝*所说的“柏拉图”吧。只是精神恋爱,王耀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爱的他的身子,还是爱的他的信仰。

(*指古/希/腊。)

他死后,王耀仍旧深深埋藏这种情愫,他把这当作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,而他要把这个秘密永远保存着。他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有这种弱点——他对外公开的唯一软肋是家人,是人/民,对于晓梅这样的亲人他是真正无可奈何的。另一个无可奈何的,便是他,伊利亚了。

平行世界这边也是圣诞节,已经是黄昏过后的夜晚——是平安夜。王耀用口罩和帽子伪装起来,装作若无其事走在灯火明亮的大街上,橱窗里闪烁着光芒,商品各式各样。王耀认出这里是北/京,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地盘。于是他就朝着二环以里,他的家走去。

他不能走进去,那只会被当作可疑人物抓起来,也不能显得走路时形迹可疑——该死的,自己当初干嘛要把家建得离中/南/海这么近!

走着走着,他看到那熟悉的平房,自己的家。里面亮着灯,没有拉窗帘。王耀走近,悄悄往里面看——然后他差点哭出声来。

这个场面温馨得叫人落泪。这个世界的王耀系着围裙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,刚刚做完一堆大餐,看着满桌自己的手艺得意地笑着。他招呼家人们过来吃饭,嘉龙好像已经饿坏了,率先跑过来坐在位子上;随后晓梅和濠镜也走了过来,不停地赞着大哥的好手艺。然后,门铃响了。走进来的是菊和勇洙,抱着一堆礼物,依稀听见,是回家来看大哥——菊的那声“哥”,叫得清脆又好听,窗外的王耀捂住嘴,不敢哭出声音。

房间里热闹得很,菊和勇洙依旧在斗嘴,一面又说着自己最近事业顺风顺水,菊说自己每天画漫画,十分开心。晓梅又在和嘉龙比他们的成绩,而真正的学霸濠镜却在一旁笑而不语。

这时,门铃再次响起,走进来的,正是王耀心心念念的伊利亚。他走进来,拉着屋里的王耀的手,甜言蜜语说个不停,急得王耀提醒他,其他人还看着呢。伊利亚也只是笑笑,随后坐下来吃饭。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热热闹闹的。伊利亚的对着王耀笑得灿烂,那是能融化三尺寒冰的暖阳,那是能冲破冰层的春水,那是能吹走寒意的春风。

突然,窗外的王耀望着此情此景,不由得打个寒噤——为何景象如此温暖,自己却如此冰冷?

王耀忽然在刹那间明白了。

那个坐在屋里,幸福美满,笑容灿烂,有家人相伴的伊利亚不是自己的伊利亚;那个被幸福的暖流环绕,阖家团圆的王耀,也不是自己;那个柔顺乖巧,安心画画,毫无野心的菊,更不是自己所认识的菊,其他人亦然。

自己若不是个五千岁的国/家,怎会养成如今淡泊的性子?菊若不是个野心勃勃目标长远的人,又怎配得上做自己的弟弟?

而他,伊利亚,若不是那个伴随着赤色之光,带给自己红色的信仰,引领自己走上那条红色的道路,把自己从危难中扶起,点醒自己的——苏/联,自己又怎会爱上他?

说到底——王耀,你爱的,还是那个已经死去的伊利亚,还是那个与共/产/主/义分不开的伊利亚,他是红色的朱砂痣,永远烙印在王耀的心口。

假如伊利亚只是个普通人,他不曾带给自己红色的信仰,没有实现共/产/主/义这样远大的志向,自己也不会爱上他,对吗?说到底——说到底——王耀的心里开始凌乱——

不对不对不对!王耀,你爱得是伊利亚,是苏/联,还是共/产/主/义?爱得是那个帮助你的伊利亚?——别开玩笑了,他可是个残忍的人——还记得珍/宝/岛吗?

这个地名涌入王耀的心里时,他好像一下子触电般地被击中了。他无法再冷静下去,拼命在雪地中飞奔。我爱的究竟是什么?作为普通人的伊利亚?不,刚刚已经否定过了,那不是真正的伊利亚。作为国/家的伊利亚?不,国与国只有利益可言。爱的是苏/联?别逗了,死掉的苏/联才是好苏/联,苏/联若不亡,自己将永生永世生活在它的阴影之下。爱的是共/产/主/义?也不是,这种感觉分明是恋爱而并非信仰的狂热。

我爱的,是那个与共/产/主/义无法分离的,红色的伊利亚的影子。

王耀在那一瞬间顿悟,他在雪地上驻足,气喘吁吁,泪水流下。

对,他爱的,是那个对自己伸出援手的伊利亚,是那个带个自己信仰的伊利亚,是那个英勇无畏的伊利亚,不是那个只知道利益的伊利亚,不是那个与自己反目成仇的伊利亚——自己毕生所爱,,一个幻影而已。

还记得,自己曾希望,若有来生,愿做一个普通人,与伊利亚相伴——现在,他要说,愿自己永无来生——因为来生便意味着此生的终结,而伊利亚也是他心中幻影的代名词,不论今生来世,幻影终究是幻影——况且,自己可是个唯物主义者哪。

愿来生永不相逢。

……

“王耀,你还好吧?“亚瑟看着从平行世界回来的王耀,问道,”才不是关心你——我只是怕你在我这里出了什么事情,我要担责任!“

“没事。“王耀说,他的脸色很不好,”我该走了,谢谢你,亚瑟。“

“呃……不用谢,我也不是特意要帮你,只是,只是出于礼貌而已!“

“对了亚瑟。“原本准备离开的王耀突然回眸。

“圣诞节快乐。“

【APH/苏中/相信我这是糖】向日葵

说明:
1.cp为苏中,有人点的梗,又正好是圣诞节
2.这真的是糖 这真的是糖 这真的是糖 重要的事情说三遍
3.也许有ooc
“真是的,”王耀不满地看着满大街的圣诞树,和以圣诞节为借口疯狂购物的男男女女们,“真不明白圣诞节这种洋节有什么好过的,又不放假。”
  “诶呀,耀,所谓节日,就是人们找个机会聚在一起吃喝玩乐而已啊。”王耀身边的人用与他高大威猛的身材不符的甜腻声音说道,“要不然我怎么会陪你在这里逛街呢?”
  王耀不置可否,点了点头。“好好好,伊利亚。”王耀说,“可我总是不喜欢圣诞节。不知道为什么。”
  “可我很喜欢哪。”伊利亚轻声说,他看上去有些孩子气,有些抱歉,仿佛是因为自己喜欢上了王耀不喜欢的东西,“也是没有理由的。”
  “唔...真是奇怪。”王耀对这个话题感到厌烦,领着伊利亚走进了一间布置得最有圣诞气氛的店铺。
  “我要买糖。”伊利亚在食品柜前驻足停下。
  “糖?你不嫌腻吗?我记得你不喜欢吃甜食啊。而且我也不喜欢吃甜食,是要送人吗?”王耀没敢说出,除了自己以外,伊利亚真的没什么朋友可以送礼物。
  “不是呢。伊利亚要吃糖。”伊利亚的声音像是在对王耀撒娇。
  “你真的是个活了几百多年的国家吗?跟个三岁孩子似的。”王耀说。
  “嘻嘻,耀,你可是五千岁的国家啊,在你眼里,哪个国家不是孩子?”
  王耀有点要嗔怒的意思,他最烦别人提起自己老——自己明明最年轻了*!可是伊利亚撒娇要糖的样子那么可爱,一下子触动了王耀的心弦。
(*中国是四大文明古国里诞生最晚的,所以王耀总是觉得自己最小...当然现在王耀是最大的...)
  “行,不就是要糖嘛。给你买。”
  出了这家店铺,伊利亚和王耀准备回家。伊利亚一边走一边心满意足地捧着那一袋子糖,津津有味地吃着。
  “呐,耀,你吃糖吗?”伊利亚问。
  “啊?我不吃。对牙不好,还会升血糖——”
  “刚刚耀还在说自己年轻呐,现在怎么又跟个老人一样了?”
  一听这个,王耀立马答应:“好好,我吃我吃。”不等王耀说完,伊利亚便亲自把一颗糖果塞进了王耀的嘴里,甜滋滋的味道占据王耀的味蕾,伊利亚的手触感却是冰凉。
  王耀不满伊利亚公然在大街上喂自己吃东西,想要抗议。伊利亚看见了,笑眯眯地解释说:“伊利亚想要堵上小耀的嘴啊~不用糖堵,难道小耀想让我用——”
  他话没说完,王耀便一下子捂住他的嘴:“喂喂!我可不想大过节的拿中华锅打人!”
  伊利亚只是笑笑:“唔...小耀怎么知道伊利亚想说什么呢?”
  王耀没有答话。他想起了伊利亚方才冰凉的手,连忙伸过手去,抓住伊利亚的手:“你手真凉,我给你捂一捂。”伊利亚觉得自己的双手异常温暖,彼此的体温融在一处。
  “我想要向日葵。”伊利亚突然说。
  “向日葵?是想吃瓜子了吗?”
  “不是哦!就是想要向日葵。”
  “这冰天雪地的,哪里去找向日葵?”
  “那就现种吧,伊利亚可愿意和小耀一起种向日葵了呢~”
  “可是,现在种下了,能成活吗?”
  “呜呜~不管,我就是要种!”
  王耀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伊利亚突然跟心理年龄倒退了几百年似的,这样幼稚。但是想想,自己又不是没有见过更调皮任性的孩子。更何况,伊利亚的本质,也不过是一个孤独的小孩而已呢。
  于是王耀满口答应,与伊利亚一同在冬日里种向日葵。
  他们也真的这样做了,这种行为,可以说是疯狂了。但王耀不知为何,想要这样纵容这个“孩子”。
  他们两个在雪地中累的满头大汗,不厌其烦地挖出与泥土混杂的雪,将那注定无法活下去的向日葵种子放进去,在掩埋。
  但伊利亚很高兴,印象中,王耀似乎从没见他这么开心过。
  “小心别感冒了。”王耀给伊利亚披上大衣。
  “谢谢耀~但伊利亚是不会感冒的。伊利亚再也不会生病了。”
  “不能仗着火力壮就不好好照顾自己啊!”王耀说。
  “不...是因为伊利亚已经...”他没有再说下去,王耀也没有注意。
  “伊利亚就是向日葵,”在种完花以后,伊利亚和王耀坐在一边休息,伊利亚突然如此说道,“太阳会发光,小耀名为耀,也是闪亮的意思。向日葵追着太阳走,伊利亚追着小耀走。”
  王耀听了这话,心里自然开心,只是他总隐隐约约觉得不大对劲,毕竟这向日葵——“伊利亚,别这样说,”王耀说,“你明知道这花...活不了的...而且,你的世界不只有我。”
  “话应该反过来说哦,小耀。”伊利亚的笑容很灿烂,很温暖,暖到足以融化冬将军带来的冰雪,“你的世界不只有伊利亚。你还有布尔什维克,你还有你的家人们,人民们。所以,就算没有了伊利亚,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啊。”
  “你这是——”王耀发觉不对,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  ......
  王耀被闹钟吵醒了。
  方才的,不过黄粱一梦。
  王耀心里的滋味,说也说不清楚,想哭也哭不出来。他叹口气,拉开窗帘,窗外的场景却让他震惊了。
  那一定是世界七大奇迹之外的第八大奇迹,皑皑白雪中,白茫茫的雪地上,有着无数金灿灿的向日葵,这一片连成了向日葵花田,成为了覆盖在白色海洋上的金色海洋。
  它们那金黄的颜色,犹如冬日的暖阳。不过,它们却不朝着太阳,全部朝着这边的房子,王耀的所在。
  它们会继续守护着它们的心之所向,代替着它们的主人。

【aph/澳门回归/牡丹莲组/澳中心】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

说明:
1.今天一看日历才想起来是小澳回家的日子,就赶紧写出贺文来啦~
2.主cp为牡丹莲组亲情向,史向,有特区组
3.小澳真的是好孩子啊QAQ但是大家都不带他玩
4.标题出自《七子之歌》
 “欢迎回家。”
  离开了几百年的大哥和家人们就站在自己身前,濠镜在看到他们的面庞时,觉得自己宛如在梦中,上次与家人在一起的时光,已是恍若隔世。
  大哥的面容变得很多。他剪掉了辫子,换上了西装,脸色很好,焕发着一种与他的年纪不相符的朝气。与之前分别时的憔悴很是不一样。大哥脸上是笑着的,任谁都能感觉出他的喜悦,与上次时他周身氤氲着的悲伤亦大不相同。
  大哥身边的是嘉龙。上次见到嘉龙,他还是一个小孩子,是自己的玩伴,印象不那么清晰了,只记得他的一身红衣,而且——对,他还爱笑,他笑起来格外好看,像海边上的艳阳照在沙滩上,泛出光芒。
  现在他为什么不笑了呢?他就那么淡然地伫立在原地,一语不发,大悲大喜,都以一副安然淡定地样子对待。不过——濠镜想——这几百年来世事浮沉,性情大变,实在是太有可能了。更何况嘉龙被那英国佬夺走,不久前也才回来。但是嘉龙用永远一个表情的面具遮盖自己内心的方法有漏洞啊。他的那双眼睛不会说谎,此时此刻他的眼眸不肯安分,透露出一种光彩来,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,濠镜能感受到他在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欢喜,不一下扑过来抱住久别多年的兄弟。
  濠镜身边的葡萄牙先生看见了王耀和嘉龙。他清清嗓子,有点小小的不安,转过身想伸手去搭上濠镜的肩膀。他手刚伸出去,濠镜便警觉地回头,皱了皱眉。
  然后葡萄牙就知趣地缩回了手。“Macau,”葡萄牙说,“如你所愿。你可以回家了。”
  “那么再会了,葡萄牙先生。”濠镜不失礼数地道别。
  “再会了,Macau。”葡萄牙点点头,不愿打扰这家人团聚的场景,自己若继续留下纠缠只会十分尴尬,转身离开了。
  濠镜看着葡萄牙离开的背影,心里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。濠镜在那句“再会”后还少了一句话没有说,“愿他日来年,战场之上,永不复相见。”
  ......
  在那阳光灿烂的日子到来前的阴霾中度过的每一天,濠镜都记得。
  那时候自己尚且年幼,和家人们生活在一起。每天过的很普通,至少濠镜自己是这么认为的。和嘉龙一起玩儿,和大哥在一处,大哥很喜欢自己,说自己年纪轻轻便懂事了。濠镜自己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多么善良懂事,只不过是大哥待自己十分好,照顾得无微不至,又见大哥处理事务照顾其他兄弟姐妹十分辛苦,便想着报恩,想着为大哥分忧而已。况且自己年幼,所尽之力微薄,不过是帮大哥倒杯茶,收拾收拾东西,然后好好念书不惹事而已。
  突然有一天,洋人登陆,来到他所归属的这片城,濠镜遇到了他此生最大的劫数。
  那时濠镜不明白,为什么自己的家突然就被洋人占据。他觉得大哥不会善罢甘休的,大哥对于他的弟弟妹妹们,是绝不容许外人染指的。
  出乎意料的是大哥同意了。大哥同意了那个棕发绿眼在濠镜看来十分奇怪的人把自己带走。
  大哥来送自己的时候,面容憔悴。大哥看上去很不好,像是生病了。但是大哥没有哭,反倒是在安慰濠镜。“对不起,”王耀蹲下来,把濠镜紧紧搂在怀里,“对不起。”声音有些呜咽。王耀也许是想对濠镜解释一下,为何自己要放弃他,洋人的枪炮是如何强大,自己是如何的惹不起,若是不同意下场会是如何。但是王耀觉得,自己对不起濠镜,没有脸面再去为自己辩解。 
  可是,濠镜却像与王耀心意连通似的,一下子就释怀了。濠镜方才还在不解,还在愤怒,小小的心灵受到极大的挫折——可他看到大哥这样憔悴,给人以一种灰色的色调,他一下子就明白了,明白大哥的难处,明白大哥对自己的心意。
  “我知道。”濠镜小声回应王耀。王耀抬眸,双眼呆滞,盯着濠镜,随后目光变得柔和而悲伤,复又垂眸,躲避着濠镜的目光,不敢相对。
  就这样,濠镜被带走了。
  濠镜知道了,把自己带走的人叫葡萄牙,他和他身边的人都在说奇怪的语言,和他们的人一样奇怪。他对自己很好奇,正如自己对他一样。他给自己起了个名字,叫Macau。濠镜不喜欢这个名字,像是本能般地抗拒,“我叫王濠镜,”他徒劳地对葡萄牙抗议,“或者叫我澳门也可以!”
  濠镜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。这里的一切在濠镜看来除了奇怪找不到别的形容词。濠镜吃不惯这里的食物,他想念大哥亲手做的饭菜;濠镜住不惯这里的房屋,他想念家里的青砖黛瓦;濠镜穿不惯这里的衣服,他想念自己往日穿的宽袍大袖。归根结底,他知道这儿不是属于他或他所归属的地方。他真正的归属,还是那片神州大地,他自小长大的乡土。
  大哥和家人们的笑颜,是他真正的心之所属。
  就算后来,他在这异国他乡呆的时间多些,看似渐渐习惯了,但他的心,是永远不会适应这里的。他拿自己的礼貌当挡箭牌,对待那边的人,彬彬有礼,只是他们别想从他这儿得到一丝像他对待大哥那样的温暖。
  后来,濠镜渐渐得到消息,说大哥那里的情况愈况愈下,战火不断,连嘉龙晓梅都叫人掳去了。濠镜心急,却丝毫帮不上忙,他在睡梦中都能看到大哥身上的累累伤痕和哭泣的嘉龙晓梅,能看到惨遭肆虐家乡和被流离失所的百姓以及许许多多惨死的人。
  每当濠镜的梦境被鲜血浸满,他都会猛的惊醒,因为害怕惊动葡萄牙他们,捂着嘴,把头埋在被子下面,悄悄地哭。那时,他真恨自己帮不上一点忙。
  二战开始后,濠镜更是每天提心吊胆,恨不得一天中的每时每刻都守在电报机旁边,等待着前线传来哪怕一点点中国的消息。他得到的消息少有捷报,他更是忧心忡忡。假如大哥真的撑不住——他真的不敢去想后果——如果大哥真的没能挺过去,那么他便失掉了所有希望再不可能归家,若是那样,或许他会选择以死相随。
  记得日本宣布投降,二战正式告终的那一天——那是濠镜自以为一生中除了自己回归的那一天最值得纪念的一天了。他守在收音机旁,聆听里面传来的消息,他双手紧紧扣住桌角,发觉疼痛也不松手。
  这样直至里面的声音播放完毕,他松了手,眼泪流下——不为疼痛,只为大哥,家人和百姓们欣喜。
  再后来,他得到的关于大哥的消息,基本全都是让人喜悦的了。濠镜对大哥的处境,才算放了心,唯一担心的,便只有回家这一桩事了。他知道大哥在渐渐强壮起来,在渐渐恢复昔日的荣光,等到大哥足够强大之时,便是自己归家之日。
  最后,濠镜终于得到了自己可以回家的消息,日子定在12月20日。濠镜听葡萄牙告诉自己的时候,他简直不敢相信。他回到房间,喜极而泣,甚至有些疯狂,但他并不在乎,自己隐忍了这么久,总该有发泄出来的这一天。
  ......
  辗转之间,濠镜已经回家18年了。
  王耀为了庆祝,领他出来吃饭,无意说起,现在嘉龙晓梅都在叛逆闹事,嘉龙还好,尤其是晓梅,那样倔强,无论如何也不回家。濠镜说,自己在葡萄牙时,无时无刻不想着回家,或许晓梅有她自己的理由,但是家便是永恒的后盾。
  “真的?”王耀问,“濠镜,你这孩子,真是太懂事了。”
  濠镜只是笑笑:“当然是真的。濠镜从未后悔过回家。有大哥在,濠镜没什么可担心的*。”
(记得这是在网上看到过,有澳门的网友说“有祖国在我们没什么可怕的”大致意思是这样,当时觉得实在是很感动,就写在了文里)
  大哥,家人,百姓,祖国的土地,便是他力量的源泉,生存的希望,永恒的信念。

【搞事x占tag歉】百粉点梗

是这样的,今天闲的没事上LOFTER看看发现自己的粉丝已经有100个啦...想想自己好不容易满一百个粉,总得搞点大新闻不是?然后就想出来一个点梗啦hhhh
点梗限aph,国拟,省拟,城拟,皆可。
cp基本博爱,bl,bg,gl都喜欢,只雷英香英,葡澳葡,菊湾菊这三对。
梗的话...基本没什么限制,梗就算变态点儿也没啥,我正好可以练一练。但是我有一个原则,就是不写抹黑角色的,史向的话不写类似于“侵/略即爱”,洗白侵/略/者等等之类的剧情。
至于炖肉嘛...我到现在为止还没开过荤,写出来可能会十分生疏,如果有人点我也尽量xxx以及史向不写强x梗。

【APH/亚细亚/微史向】家

说明:
1.cp(皆为亲情向):亚细亚,极东,耀湾。
2.本文共四篇,分别为一,二,三,尾声。其中二是来源于朱自清的《背影》,三是来源于一篇阅读短文《寻面记》,作者记得好像是韩月牙。
3.微史向,不大严谨。

  清晨拂晓时分,王耀被那十分吵闹炮竹声吵醒。他坐起来,正欲骂几句是谁大清早放炮仗,随后才想起来,今天是除夕。
  若是放在以前,王耀定要惊诧,自己怎么会忘记春节除夕这么大的事情?何况他也不可能忘记。只是如今大不一样了。
  上司特地准许王耀,可以去和他的家人们一起去过春节,不必陪着上司应酬。王耀却心中暗自苦笑,上司他不知道,自己虽说还有家人,但却是再没有可以陪他一起过节的家人了。因为,这“家人”二字,是王耀单方面承认的,人家,都不肯认他这个家人呢。
  王耀许久没有和家人一起过春节了。上一次是什么时候,他已经记不大清了。若是算一家人全齐,一个不落的春节,大概得是两三百年前了。王耀心里算到这儿时,方觉出原来时光似水,匆匆易逝,百年光阴好似弹指一瞬。
  哪里是百年光阴?五千年的岁月,对于王耀来说,不也一下就过去了吗?
  王耀摇摇头,摆脱那些让人忧愁悲伤的想法。今天既然是除夕,那么就应该高兴一点儿。王耀暗下决心。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过。
  ……
  王耀的手艺很棒,厨艺堪称一绝。夜晚,王耀已经做好了一顿大餐。这是独属于他一人的年夜饭。他穿好红色的汉服,对着镜子照一照,映出他光彩照人的面容。这身汉服有些年头了,王耀总是在春节时穿着它。王耀苦笑,他想不到到头来,一直陪伴自己的竟只有一件衣服,而不是亲爱的家人们。
  他打开衣柜,里面还放置着其他几件衣服。那不是他的衣服,却比他自己的衣服叠的还要整齐,洗的还要干净,一尘不染。
  他先拿出一件粉色的襦裙,上面绣着牡丹的花样,尽管上面布满岁月的痕迹,但仍能看出来金丝银线的图案。他又拿出一件红色的长衫,上面也有精美的图案。这两件衣服胸口的位置有菜汤——王耀记起,那是因为这衣服的主人儿时太过顽皮,一起打闹,结果弄得两人的衣服都脏了。
  记忆中的少女笑语盈盈,吵闹着说:“大哥,你瞧瞧嘉龙那样子!一天到晚净会惹他姐姐生气!”嘉龙毫不客气回敬说:“既然自尊为姐姐,便应该以身作则,给弟弟们拿出榜样来,比如现在都快子时了,我亲爱的姊姊是不是该去睡觉了呢?”少女的桃花粉面上泛起红晕,怒道:“你这张嘴可真会说,来来来,还不快把这惹祸的嘴堵上!”说着她便抓起一个馒头塞过去,嘉龙急忙躲闪,结果撞翻了装着炖菜的锅,汤汁溅在了二人的衣服上。
  王耀拿出一件青色的长衫,这一件在它的主人那儿被保存的很好,没有溅上汤汁,没有撕破,没有弄皱,只是不如前面两件衣服华丽。这件衣服的主人安静而沉稳,永远最懂事,最乖巧,看着兄弟姐妹们打打闹闹,自己却只是坐在原地沉默不语,偶尔劝几句,笑一笑,也就罢了。王耀在他身上花过的心思最少,有时竟会疏忽——当然他总是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,就算王耀彻底撒手不管,也没有任何问题。
  他本是最有理由离开王耀的,王耀给他的宠爱看上去是最少的。可他没有,即使在他被掳去远离家人都艰难岁月中,他还是思念着家,回家后,他也一直坚守在王耀身旁,不曾动摇。
  王耀拿出一件奥黛,一件韩服。奥黛的主人,是个英气女子。她曾经也是一个识大体,待人友善的人。可是奈何世上这许多人,能有几个博得个初心不负?她经历太多战火硝烟,从鲜血里爬出来时,她就已经变了。她现在,待自己无比冷漠,心底还有些许忌惮,再也不像以前伴在自己身侧,亲亲热热叫一声长兄了。
  那韩服的主人,曾是个活泼吵闹的男孩。他是最淘气的一个,常常招惹其他兄弟姐妹生气,也常常招惹王耀生气。他不让人省心,一天到晚闯祸,王耀对他严加管束,却也没什么作用。他曾极其喜爱王耀,黏着他,现下虽然他也并不是向其他兄弟姐妹那样彼此爱答不理,但是王耀却情愿他冷漠些。他现在一天到晚找王耀吵架,处处针锋相对,至于以前的种种往事,一概不认。
  最后,王耀拿出一件和服。这件衣服的主人,是王耀曾经无比疼爱,又无比憎恨的。到了现在,王耀和他也时常吵架,最好最好的结局,也不过是擦肩而过时的沉默。他曾经那样惹人疼爱,那样好学,是王耀最得意的学生,最值得骄傲的弟弟。他曾经和王耀一起在中秋那天站在月下,沐浴在如水的月光中,微微一笑,十分儒雅,说一句今晚月色真美。
  直到王耀留下背后的那道疤痕。
  王耀站起身,把衣服都收好,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。然后他深呼吸了几下,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。

  1930年春,火车站。
  本田菊和王耀一同走着。菊身着挺拔的西装,腰间有一个刀鞘。王耀则身着中山装,留着利落的黑色短发。菊一语不发,若有所思,王耀看上去满面春风,内心其实十分不舍,还有几分酸楚。
  菊抬头看了看前面,说:“耀君,就送到这里吧。前面就是月台了。”
  王耀摇摇头,急切地说道:“不成,我送你到车上吧。”他眼里满是关切,仿佛又水波带着柔情在眼中流淌。这种温柔的眼神,他可是是只会对亲人露出来的。
  “耀君,为何如此这般?在下再不济,也活了两千多年了。火车怎么着也坐过多回了。”
  王耀神色一凛,随后忙又用微笑掩盖。他只不过是舍不得菊,想再陪着菊多待一会儿,再多待一会儿。如今这个乱世,当真是“有家皆分散”,王耀只不过想要从菊身上找回当年的点点温情,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不可能了。
  “你不说,我还真没觉得。菊都这么大了,早就不是小孩子啦。瞧瞧这西装革履,哎呀,真是不一样了,往外一走,我这做哥哥的,真是有面子。”王耀的话语里透着无比的自豪。
  说着,王耀伸出手,去抚摸菊乌黑柔顺的发丝,手指微屈,轻轻柔柔地用指肚顺着头发滑过。菊感受到王耀的触摸,愣了一下——在这愣住的一秒里,菊陷入了脉脉温情中,家庭的温馨,家人的关爱,都在刹那间,注入心房。
  但是,下一秒,菊想起来了自己最近正打算做什么,上司的打算是什么,自己那野心勃勃的目标又是什么——身边的家人都是垫脚石,是要助自己步步登上顶峰的,自己也唯有靠他们——
  菊便用一个极小的动作,偏偏头,叫王耀顺着发丝捋下的手指一下子落到空气中。
  王耀收回手,愣愣地看着菊。
  “在,在下怕痒。”菊怕叫他疑心自己有什么事情,慌忙编了个借口。
  王耀旋即露出那阳光四溢的微笑:“啊,这样啊。”
  他们继续走,走到车上,王耀把菊送到座位那里。菊正想道声再会,一低头却忽然发现刀鞘中的刀不翼而飞。
  “耀君,在下的刀不见了...”菊有点慌了神,那把刀从菊出生起就一直陪伴着他,却不想弄丢了。菊不知道该如何向上司交代,向自己交代,“明明,明明从旅馆出来的时候还在的...”
  “什么?菊你别着急,别担心,我这就去帮你找,实在不行,就下回见面的时候找着再给你。”王耀说完不等菊回答,就像风一般飞奔出去。
  王耀环顾四周,不知如何是好。回头一看,对面的月台处,失物招领的桌子上,赫然一把熟悉的武士刀。大概是刚才不知怎么掉了,被人捡到放在那儿的。
  王耀又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月台边,跳下月台,准备穿过铁道爬到对面去。哪知着陆时,王耀身子微微倾斜,脚下没有站稳,一下子跌倒。他下意识用膝盖支撑,膝盖重重磕在地上,鲜血流出,在裤子上染红了一块。
  他想着车快开了,菊等着着急,得快点,就顾不上疼痛,匆匆站起,双手扒在月台的边上。他原本是可以轻松爬上去的,只是刚刚磕伤了腿,再加上之前的内/战,侵/略,在身体上留下了不少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,身子近来也不大好。所以他爬起来有些吃力。
  但是他咬咬牙,屈肘收腿,身子用力向上。他忽然感觉身体上一阵疼痛,大概是伤口裂开了。但是他暂时顾不上,费劲爬上了月台。
  菊望着王耀的背影,越看越不是滋味,就用双手捂住了脸。“不许哭。”他在心底对自己说。他又暗自埋怨,王耀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,如果他肯因为自己的冷漠骂两句,肯因为晓梅和勇洙的事情打自己,像敌人似的对待自己,他反而心里会好受些。
  过了一会儿,王耀拿着刀回来了。他故意不进火车的隔间,只探进去半个身子,把刀递给菊,为的是怕菊看到裤子上的血,更怕菊看到因为旧伤裂开而被染上殷红鲜血的中山装。
  菊知道王耀的心思。他接过刀,道了谢。
  “再会,耀君。”菊说。
  王耀怕菊担心,也强忍疼痛,对菊露出了春风般的笑容,这笑容不同寻常,温柔带着暖意,是与家人在一起时王耀特有的微笑,足以融化百丈寒冰:“小菊,再会。”
  这笑容,到了一年后,王耀被他不惜自己受伤也要取回的刀砍伤后,就再也没有露出过了。

  儿时的一口饺子,是晓梅至今仍然魂牵梦萦,渴望盼望的。
  记得那时,家人还都能围坐在一起,说着温存的话语,彼此手牵着手,洋溢着幸福的微笑。
  晓梅那时年纪小,还是一个不懂世事的小女孩,缠着自己的大哥,叫他亲自做一次饺子。大哥笑笑,对于妹妹的要求,自然是满口答应。
  “好好好,没有问题,”他宠溺地说,“想吃什么都可以啊~”
  于是,大哥做了一大盘饺子,叫了全家人来,一起尝。
  那是一个下雪的冬日,屋里却格外温暖,刚出锅的饺子冒着腾腾的热气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晓梅被家人的温暖环绕着——真好,真好啊。
  晓梅拿起筷子,送到嘴边,咬了一口——就是这一口,是晓梅自认为此生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。里面的馅料是猪肉白菜的,一口下来,汁水流到下巴上,而美味的馅料混着外面的面皮入口,不咸不淡,只有种特别的香味和特别的温暖。
  “唔...好吃,太好吃了!”晓梅对王耀说。王耀哈哈一笑,因为被妹妹夸了,内心还在沾沾自喜。“好吃多吃点。”说着王耀给晓梅盘里多夹了几个。
  “小心别长胖啊思密达。”勇洙不合时宜地说了一句,结果当然是被晓梅狠狠地瞪回去,旁边嘉龙忙着“煽风点火”,菊也毫不客气地给自己一向看不惯的勇洙火上浇油,濠镜和阮氏玲无奈地试图劝架,王耀则是看着孩子们笑得合不拢嘴。
  那时候,真美好。
  后来,晓梅再也没有吃到过这样的饺子。就算味道没有差别,心境到底也不一样了。他们再没可能坐在一起,像过去一样,嘻嘻哈哈地,家人一样地吃一顿饺子了。
  晓梅被菊夺走后,来到了日/本。菊呢,也为晓梅坐了一盘饺子。晓梅吃了一口,然后开始伤心地哭泣。这远比不上大哥的饺子,境遇更是比不上那时。她打翻了饺子,躲着本田菊,独自哭泣。
  本田菊战败后,晓梅回到王耀身边,央求他为自己做一盘饺子。王耀自然应允。晓梅吃了,却是更加伤心。味道好是好,只是再比不上当初。那份温馨无法复制,原来只有好的味道,配上好的人,配上那份温暖,才会有那份感动。
  晓梅再次离开王耀后,那份温暖,记忆中的饺子,更是离晓梅越来越远。
  睡梦中,晓梅常会梦到,那时的光景,那时的饺子,那时的亲人,那时的幸福。
尾声(接一)
  王耀看着偌大一个餐桌,满桌食物,却只有自己一人享受,不由得长叹一口气。
  他独自坐下,拿起筷子,准备吃一顿叫人悲伤的年夜饭。
  突然,门铃响了。
  王耀站起身,走到门前,手握住门把手。
  他不知道外面是谁,但他内心无比希望那是归家的人。
  他打开了门。

【APH/省拟/正剧史向】人间正道是沧桑序章+第一章(上)

说明:
1.本文为黑塔利亚同人文,史向。主角为王耀和耀家省拟。政/权拟人有。没有恋爱向cp,都是友情亲情的清水或极其暧昧朦胧的感情。
2.因为历史向的原因本文中的一些内容可能引起英厨不适,请英厨们慎入。拒撕。
3.本文涉及历史事件:hu门xiao烟。涉及的cp(友情向):丝路组,极东组,京津京
4.关于人物性格:王耀在本文两章中看上去比较软,而且神志不清有点半疯了,所以...不大正常。京津二人都是话唠,不过本文中主要是津话多,因为京爷病了话不多。冀是个比较沉稳温柔的人吧...粤是个兄控。亚瑟则处于半黑化状态。另外京,津和粤都爆粗了,我觉得无所谓,如果有雷这个的话...别打我
5.关于方言:京家人表示只会勉强写写京爷的北/京话。天津话大概和北京话差不多?反正津说的话也按着跟北京话差不多的感觉来的。天/津人民请不要打我orz冀和粤基本都说普通话,粤爆粗的时候我勉强写了些粤语。请广/东人民不要打我orz
6.顺便本文中还有亚瑟和粤吵架的片段,粤骂亚瑟的片段,雷者慎,英厨慎。
序章
2016.9.30,北/京。
王耀站在一家豪华酒店的落地窗前,身后的饭桌上坐着亚瑟,弗朗,伊万和阿尔弗雷德。透过这扇窗,王耀可以看见灯火通明的北京城的夜景。
“今日正值花好月圆之夜,王某不才,与诸位相聚于此,感谢诸位前来为王某生辰捧场。”王耀手捧一杯酒,对其余四人说道,“我要敬三杯酒。”
“第一杯,敬逝者。”他将酒倒在地上,捡起水花,“敬那些已逝的忠/烈,已逝的伙伴,已逝的.....弟弟妹妹。”王耀的眼里,似有泪花闪烁。
“第二杯,敬生者。”他又满上一杯酒,拿在手中,“敬人/民,敬上/司,敬我的弟弟妹妹们。”说完他一口饮尽。
“这第三杯,”他再次满上一杯酒,“我要敬天下。敬天下人/民,敬在座诸位,愿天下太平,和美安康。”联四也都站起身,举起手中的酒,与王耀碰杯,然后一饮而尽。
......
今晚,是王耀生日的前夕。王耀先和联四应酬完了,才好在正日子那天陪弟弟妹妹们过生日。从饭店回来后,已经很晚了。
王耀站在家门口,想着京大概已经睡了,生怕搅扰他,尽量用最轻的声音开门,迈着最轻的步伐走进来。
但是出乎意料的是,京还是听见了。
“大哥,您回来啦?”从里屋传来京的声音。
王耀应声答道:“是啊,我回来了。京,你怎么还没睡啊?”王耀说着走进京的房间。
只见京坐在办公桌前,被一堆文件埋没。
“咳,我呀可想睡啦。不过这儿还有事儿没弄完呢,大哥您先睡吧。”
“这怎么能行?你天天熬夜,把身体都熬坏了。”王耀说,“明天是大哥生日,你睡足了,还得陪大哥和弟弟妹妹们一起过呢。”
“没事儿,我保证熬夜完能和没熬过一样似的有精神,您不也和联/四聚完了吗?然后就是和自家儿人一块儿聚,我打个瞌睡也没事儿。”
“话是这样,可是京你也要顾及身体。这样,大哥退而求其次,你先小睡一会儿,过一会儿大哥叫你起来,行吗?”
“这个嘛...”京沉吟了一下,“成,那,我眯瞪一会儿,大哥您可一定得记得叫我起来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
京摘下眼镜,趴在桌子上,不过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王耀叹了一口气,心想弟弟可真的是累坏了。就让他安心睡吧,难得他能有个囫囵觉。
王耀脱下自己的外套,盖在京的身上。
然后,王耀感觉一阵困意袭来,坐在沙发上,进入了梦乡。

一、自在飞花轻似梦,无边丝雨细如愁(上)

1

  今天阳光正好,在北/京城的上空,是那蓝的澄澈而透明如水晶般的天空。在这片蓝的水晶下,是朱红的墙壁和明黄的瓦片。红黄蓝三色交相辉映,显得煞是好看。

  一个面白如纸的少年身着红色袍子匆匆走过,他的模样还算俊俏,只是显得有些虚弱,骨骼纤细得仿佛马上就会断掉,在如此明亮的背景下,他的脸颊似乎有些发灰,眼睛竟也显不出半分光彩。

他走到一个朱红的大门前,抓住带有金属光泽的铜质门环,想要推开。但是似乎是他太过虚弱,又在太阳下被晒了些许时候,他没有力气去推开这个门,只推开了一半儿,旋即又松了手,门又关上了。他那泛白的指节紧紧抓着门环,跪倒在地上,开始剧烈地咳嗽,这次他咳嗽得十分猛烈,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。

“京爷,您总得小心点儿啊,都这个模样儿了,还在这儿逞强。推不开,叫我啊。”一个女子从后方走来,对京说道,声音清脆,“哎,本想着再骂您两句,但是看在您身子这么虚弱的份儿上,今儿我就嘴下留德吧。”

那个女子身材高挑,身姿纤细但却有坚实之感,身着绣着牡丹的蓝色旗袍,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。

“津二姑娘啊。”京的声音小而模糊,已经十分费力了,“劳您驾,帮爷把这门开开。”

“得嘞。不过啊,您总得先从地上起来不是?来,抓着我的胳膊,我扶您起来。”津说着俯下身子,把右胳膊伸了过去。

京迟疑了一下,伸出那苍白纤细的手,想要抓住津的胳膊,却又收了回去。

“怎么了爷?诶呀,瞧您这儿扭扭捏捏的样儿,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了呢。咱们俩人儿从光着腚的时候就认识了,还怕抓个胳膊?”津不屑一顾地说。

京点点头,似乎为自己的扭捏在不好意思,然后就抓住津的胳膊,慢慢站了起来。

“爷,您这是要去看大哥?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不是我说您,但是您都这样自顾不暇了,还不赶紧着去歇着——”

“哎呀,得了得了,”京说,“每回你一说‘不是我说您’,就知道得又是篇儿长篇大论。您可得嘴下饶人啊津二姑娘。”

“饶人?你这幅模样儿,大哥这副样子,子/民们又是这个样子,叫我怎么能不好好说道说道?啧啧,那些洋人,个个儿都没好心眼儿!送来的那些个‘好东西’,瞧瞧给你整成个什么样儿,大哥又成了什么样儿?现在大哥可连床都下不了,离了大烟就没法儿活啦!”

说着,津又不由分说地拽着京往回走。“诶哟欸,姑娘您慢点儿!”京脚下打了一滑,说道。津看见京差点滑倒,连忙将他拉住,然后隐藏了自己担忧的表情。

“哼,摔死你了我也不心疼!就知道作践自个儿!洋人叫你吸你就吸?况且柯克兰那洋/人分明是把大/烟递给的我,您倒好,不知死活的就上去给挡下来,然后自己个儿就吸上了。您说说,哪怕叫那洋/人下不来台又能咋着?”

“诶呀,当时爷我不是不确定那玩意儿是不是有问题吗,怕万一有问题,自己先试试,要是没问题也不至于撕破脸。哎,还是没拦住大哥和其他人吸那东西,爷我反应过来的时候,大家全都他娘的吸上了!”京勉强用较大的气力说道。

“好啦,您可别再说话了,好好养着吧您那。瞧前头,不是到您的院儿了?”

津把京扶回了他的房间。

京的身子一挨在床上,就立刻软软地滩在床上,喘着粗气。

“这么着下去,也不成啊。”京用极其虚弱的声音说,“我得跟大哥说说去……不能再——”

“行了吧您,自身难保了还惦记着别人儿?大哥心里头何尝不急?只是都那个样儿了,还能怎么折腾?清是不用指望的了,就看那皇/帝有没有点头脑了。”

2

清站在昏暗的房间中,床榻上躺着病骨支离的人。王耀时不时剧烈地咳嗽,清醒时就躺在床上,睁大那双没有光泽的金色眸子,呆呆看着天花板,也不说话,偶尔会流几滴眼泪,但是他也已经没有哭的力气了。昏睡过去时,就那样安静地睡着,梦呓几句清听不懂的话,什么“大/秦”啊,“菊”啊,“勇洙”*啊等等诸如此类的话。王耀现在离不了鸦/片,清醒时烟/枪不离手,有时吸到半梦半醒之时,便又开始说胡话,一会儿以为自己回到了战国时期,一会儿又语调平稳地说“这是我引以为傲的弟弟,”,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告诉别人他十分幸福,他十分强大,他无忧无虑。一会儿却又声音变得凄厉,撕心裂肺地大喊“不许死”,这时他面目狰狞,表情痛苦,仿佛一切都扭曲了。

(*:清知道那些国/家却不知道他们作为人类的名字。一来清闭/关/锁/国,二来身为人类的名字这种事情对于国/家化身来说应该是不会轻易告诉别国政/权的吧)

王耀的病情越来越重了,昨天夜晚,他额头滚烫,意识模糊,呓语更厉害了。他变得越来越瘦,好像他的骨头外面只覆盖了一层皮肤,而尖锐的骨骼随时可以戳破皮肤露出白骨来。医生对于他的病情束手无策。

家里的其它兄弟姐妹也病倒了一堆,在京倒下后,就只有冀和津暂时主持大局,而清只是被派来照顾王耀——人人都知道清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没用的废物,对着柯克兰那个毒/贩/子卑躬屈膝。虽然大家都不明说,但是这也是暗地里都在各自内心中默许了的。

我誓要恢复康/乾/盛/世的荣光。清攥紧拳头,望着熟睡的王耀,想道。其实他心里毫无底气,对于自己到底能不能从腐/朽中挣脱也毫无把握,只是他努力在心中掩盖怀疑,把恐惧深深埋葬在心底。

而且,已经有大臣上奏,要求禁/烟了。清决定,非把这烟/戒了不可!

这桩事情,就交给粤吧。

粤得到消息后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北/京。他这些日子被柯克兰纠缠着,抽不出身子来。听闻大哥出事,他心里更是火烧火燎得着急,现下得到清的指示,更是飞快地赶来。

到达北/京后,粤见到了前来迎接的冀。

“大哥在哪儿?先带我去见大哥!”粤的声音里透着急切,他简直现在就想去王耀身边,要知道粤几乎一年才能见一次大哥,更何况大哥病倒后,谣言四起,说王耀已经病故的谣言可并不是没有——实际上,如果他们不拼死救治,王耀也会和那些出现在他吸食鸦/片后出现的幻觉中的古/国们一样,永远消失在历史的漫漫长河中,不留一点痕迹。

“清叫我先带你去见他。”冀与粤截然相反地十分冷静,“粤你先别急,大哥他——他还好。”

粤摇摇头:“不行不行。我必须得先去见大哥,见不着大哥,我不放心,反正现在清发话,其他人也都不怎么听他的了。”冀叹了口气:“那如你所愿。”

……

“吱拗”一声,雕花的木门被推开,冀领着粤走进了王耀的房间。窗帘都被拉上了,窗户关的紧紧的,透不进一丝风,一寸光。屋里很暖和,那种甜湿潮热完全是疾病的气息。床头的桌子旁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,发出幽暗微弱的光芒。

王耀躺在床上,手里握着烟/枪,眼睛半闭半合。粤走进一看,简直是心中一惊。上次他见到大哥时,大哥还是齿白唇红的翩翩少年,脸色也是粉里透红,脸上常有笑容。但是现在他面前的这个人,他都不敢相信那是大哥。

他瘦得令人不敢相信,仿佛只要稍微碰他一下他就会化作粉末,脸色阴沉,毫无光彩。粤不敢动大哥,只是轻声呼唤:“大哥,粤在这儿。”王耀睁开半闭的眼睛,眼中无神,好像根本没有看着粤的脸,而是盯着远方的不知什么地方。“是你吗?是凯撒回来了吗?”王耀抓住粤的衣襟,仿佛那是生命线一样。

粤明白此时王耀已经神志不清了。“大哥,是我啊……我是粤。”

王耀好像根本没听见粤说话。“凯撒,相隔千载,终于盼得君归!”王耀的声音已经不大正常了,十分嘶哑,仿佛他的声带被撕裂了一样,“不知君于地府一游,可见得那阎王模样?”

粤不知道凯撒是谁,也不想知道。但是他看到大哥这副样子,除了心疼,还有愤恨。

王耀又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,时而低语,时而呐喊。内容,大多是“黄沙漫漫”,“丝绸华丽”,“驼铃声悠扬”等等诸如此类的话。粤不大明白,只想着等什么时候见到陇的时候可以问一问他。

王耀靠在粤的身上,开始静静地哭。冀见大哥情况不妙,就赶紧去找太医和清了。

王耀哭了一会儿,渐渐平静下来后,又说:“菊,今晚真是好月色啊。”粤知道菊指的是隔壁日/本的本田菊,有点奇怪地低头看了一眼大哥,只见王耀闭着眼睛,脸上带着幸福的笑——只是这种笑容出现在他憔悴的脸上,显得有些扭曲。“我是你的大哥,你是我引以为傲的弟弟,对不对?说啊!说啊!”王耀的声音颤抖着抽泣。

“是啊,是啊!”粤有点慌了,“您是我的大哥,我是您的弟弟!”

王耀的哭声不那么汹涌了,只是趴在粤的身上,哭着呓语:“真好啊……终于承认啦,这个倔强的孩子……”

……

清和冀赶来后,发现王耀已经靠在粤的身上睡着了。粤小心翼翼地扶着王耀的身子,把他放回到床上。然后他转过身,示意清和冀出去说话,以免吵到大哥。

走出房间以后,清和冀转过身看看粤,清刚想说话,却被粤毫无征兆地开骂打断:“我顶他个心肝脾肺肾!扑街仔!柯克兰净会祸害我家大佬!大佬都成那个样子啦!顶他个肝肾哦!”

清和冀都愣在原地面面相觑,谁也听不懂粤这一口广东话说得到底是什么,只是看上去应该是在骂人。等粤骂完了,情绪平静下来以后,清对他说:“粤,我要让你去做一件事——把烟/禁了。”粤听到禁/烟以后不等清说完话,便说道:“禁/烟?放心吧,这个交给我了!”清点了点头:“皇帝那边,还派了林则徐去。你帮助他,就好啦。”

粤一一应允。大哥虚弱而神志不清的画面,使他心如刀割,无论如何,他也要禁/烟去救大哥。一定。

3

“所以,您让我回家好吗?”亚瑟·柯克兰说。他现在站在粤的面前,这个头发乌黑的东方人,要求他交出所有的鸦/片,并以死/罪为要挟,“死是吓不倒绅士的。”

“交出大/烟,我就放你走。”粤丝毫不让步,声音坚定有力,“我说到做到。”

“这是我的财产,为何要交给你?”

“谁不知道你想把大/烟卖给中国人来祸害他们?明知道这东西有害还卖给我们,你们洋/人的心都这么黑吗?”粤发自内心地讨厌亚瑟,讨厌他金黄的头发,讨厌他像森林那样看似澄澈的绿眸,讨厌他脸上虚伪的笑容。

“我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我的国/民,我的心不黑。我只是把我的心全部交给了我的国/民。”

“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!为了你的国/民?那么这样来说你和你的国/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!”

“欸,你这样骂人可不好。骂我可以,绅士不会计较。可是骂我的国/民,我可不答应哦。”

“啧啧,绅士。真是虚伪。”

“那也虚伪不过你们东方人。”

粤懒得和亚瑟再纠缠下去,恨恨地用粤语骂了几乎“扑街”,然后直接叫人缴烟,也不和亚瑟客气了。

亚瑟看着那些大/烟被一个个搜罗出来,心里的怒火自然腾起。他愤愤然地看了看粤,粤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努力克制给亚瑟的俊脸上来一拳的冲动。亚瑟没有上去和他打,而是转身离开,或许他心里还是有点心虚,他知道自己在做一桩毒/贩/子干的事,根本不配称为绅士。

……

粤看着这些害人的东西都尽数在/焚烟/池里被销毁后,心中舒了一口气。被圈起的那片海水变得乌黑。粤不禁心里打了个寒颤——这些东西全部被人所吸/食,是多么可怕啊!他抬起头仰望天空——不知道大哥戒/烟/戒得怎样了?

……

王耀的病情有所好转。只是被拿走了大/烟,王耀坐在床上,哭得像个孩子。“把烟给我,”他说,“把烟给我!”冀只能无奈地摇摇头:“不行啊大哥。您得戒了。”王耀听了这话。点点头,喃喃自语:”是啊,我得戒了,得戒了。“

一阵阵烟/瘾上来,王耀感觉五脏六腑火烧似的难受,像是在地狱里被炙烤,被鞭挞。王耀狠狠咬着下唇,直至渗出血来。他吐出一口气,抹抹嘴上的血,然后死死抓住衣服的下摆,直至把衣服上那缝得细细密密的线尽数撕开拆开。他一会儿躺倒在床上,一会儿又起来走动。时而他觉得自己被丢在了烈焰之中吞噬,时而他觉得自己被丢进了冰水之中淹没。

他熬忍不住喊出声来,声声凄厉刺耳,像撕裂一般。

“受不了,不行,受不了……“王耀抓住了冀的衣袖,”大哥求求你,求求你,冀!“而冀终究忍不下心来看着大哥忍受如此痛苦。他自己内心也在受着谴责,只是如果不是王耀下定决心戒掉的话,那么就算冀不妥协,王耀还是戒不掉的。

冀叹息着,心里传来阵阵痛苦。